她声音没抖,眼眶也没红,只是比平时多眨了好几下眼睛。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克莱恩的眼睛。
“带回去。”和他在战场上说“撤退”一般语气,毋需理由,也不用解释,这本来就是你的。
俞琬轻轻摇头。“不用了,挂在这里挺好。”
男人两手插在裤袋里,肩微微靠着窗框,阳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“喜欢就拿走,挂你书房,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她方才看那么久,分明是喜欢。
女孩静静望着他,唇瓣轻启又合上,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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勃兰登堡的庄园比柏林的老宅大得多。
从门廊到马厩,要穿过整片草地和松林。东风裹挟着松针与积雪的气息扑面而来,清冽极了。
俞琬站在门廊下面,裹着大衣,围巾绕了两圈,却还是觉得冷,她的手指缩在袖子里,只露出指尖来,红红的。
“冷?”克莱恩从后面走出来。
她摇头。“不冷。”
“嘴硬。”他递来一条灰色开司米羊绒围巾。“戴上。”
她接过来,围巾很长,绕了两圈还有余,熟悉的雪松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草药烟草香萦绕鼻尖——这是他的围巾。
她低头看着垂到膝盖的两端,不知该拿它怎么办,是它太长了吗?还是自己太矮了?手指局促地轻捏几下,莫名有点无措。
克莱恩伸手,把两端在她胸前交叉,利落绕了一圈塞进大衣领口,那速度堪比打行军背包。
“穿这么少。”藏着点温柔的不耐烦。
她抬脸辩解,声音虚飘飘的。“不少了。”
明明自己已经裹得里叁层外叁层:过膝羊毛大衣、高领羊绒毛衣、毛呢裙、双层羊毛袜,配着加绒麂皮靴,可还是抵不过勃兰登堡这边的冷风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她咬咬唇,犹豫片刻,还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
他一把包裹住她小手,直接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。口袋很深,许是和他的身体相贴的缘故,暖融融的。
“走吧。去马厩。”
这里的马厩也比柏林的大上叁倍有余,屋顶红瓦上积着厚厚的雪,如同奶油蛋糕的裱花。
马厩很深,两边是一排排隔间,马儿探出头来,有的看一眼就缩回去,有的看都没看,只把屁股对着她,尾巴甩了甩,像在赶苍蝇。
克莱恩缓步前行,一一介绍着老朋友。
“这是乔治,十五岁,脾气不好,你别碰它。”他指着一匹比她还高的深棕色大马,对方觑了女孩一眼,不屑地把头转回去了。
“这是弗里达,母马,十二岁,温顺,但不喜欢生人。”
俞琬很自觉地绕过了弗里达的隔间。
克莱恩走在前面,他从小就在这里骑马,从会走路就开始,之后每个暑假也在,木栅栏上还有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名字——那时候他有耐心做这种蠢事。
fritz,他刻过,那匹马已经不在了,但名字还在。
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匹马会被征用,不知道它会死在哪个他不知道的战场上。
走到最里面一间时,克莱恩停下来。
“这是你要见的。”
俞琬往里看。
一匹白色小马站在隔间里,正在低头吃干草。
它不像前面的马那般高大,约莫只有一米五,不是童话里“白马王子”式的马,而是像奶油融入咖啡时那一瞬的乳白色。
鬃毛垂落遮住一只眼睛,额头正中有撮卷曲的绒毛,另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大而亮,能完整地映出整个的她。
小马耳朵轻轻转动,往女孩这边迈了一步,和九年前它母亲一样打了个响鼻,像在说:你好呀。
金发男人打开围栏。小白马立刻走过来,步子不快不慢,脑袋低着,鼻子往俞琬的手前凑。
她下意识把手伸出去,从上往下一圈一圈地摸。
小马惬意地眯起眼睛,上唇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马儿特有的笑容来。
“它叫雪团。”克莱恩说,“雪绒花的女儿,雪绒花去年冬天死的,老死的。”
小马的鼻孔翕动,用鼻子蹭蹭她的肩,呼出的热气喷在脖颈上,痒得她咯咯笑。像是被笑声牵动似的,小马又往她怀里拱了拱,像确认气味后和主人撒娇的大狗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克莱恩说。
女孩的手停在小马脸颊上,不由得想起她母亲,想去九年前,它伸出头来,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时沉甸甸却安心的重量。
“来,认识一下。”男人的手放在雪团背上。
小白马懒懒回头瞥他一眼,喷了个响鼻,意思很明确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
然后又把头转回那个穿着嫩绿大衣、散发着玫瑰牛奶香、手很软的人类女性那边。
“她好像不太理你。”俞琬抿唇轻笑,额头抵着小马的鼻梁。
一个

